生命鬥士|主人歷抑鬱症患癌 曾病危痛至昏倒 愛貓相伴不離舔醒她:我死了誰照顧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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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igh曾經帶着Tarf一起到歐洲旅遊,她形容Tarf如常每天黏着她,對陌生地方完全不害怕,那時是Tarf最健康的時候。
Leigh自己鑽研製作琉璃珠三年,只因希望將亡貓Tarf的毛髮放進琉璃珠中,以作紀念。
Tarf是一隻熱帶草原貓,是Leigh在英國相依為命的夥伴。
Leigh造的琉璃珠都會以小小的勾作結,她希望日後可以將藏有Tarf毛髮的琉璃珠以頸鏈穿起,戴在身上。
Leigh表示以簽署安樂死,若果日後患上胰臟癌,或者生無可戀時,就會以安樂死終止自己的生命。
貓咪Maizer和Saiph,是Tarf離世後Leigh養的寵物,她相信世上有輪迴,也指Saiph的神情、行為都跟Tarf很相似。
琉璃,一種空氣與火交錯的工藝;對Leigh而言,卻是徘徊在執着與放下之間的藝術。Leigh在三年前開始鑽研琉璃珠,但她追求的並不止是美感,而是為了將亡貓Tarf的毛髮,放進最極致的琉璃傑作內,紀念昔日在異地患病時相依的小夥伴。

異地相依為命的愛貓去世:比自身疾病更痛苦

Leigh患有名為特納氏馬賽克症候群的遺傳病,體內的基因異常而造成血糖、血脂過高等狀況,令她因而多次患上胰臟炎。在14歲時,她被診斷有腦膜瘤,後來因細胞病變而切除子宮及一部份的舌頭。在英國留學修讀音樂時,她曾因為體內染色體過度繁殖,血脂過高而引發第一次胰臟炎,當時Leigh因為同時患有抑鬱症並有自殺念頭,更拒絕就醫近一個星期,「當時是痛到要死的感覺,是一種生命在流逝的感覺」。Leigh指,後來近乎整天躺在床,如要行走,她必須將身體傾前才能令痛楚稍為減輕。當時的她,連喝一口水都覺得很痛。終於有一次,她喝完水後頭部撞到周遭的物件而暈倒在地。
在意識模糊間,Leigh感覺到Tarf不時在她身邊,有時Tarf更在舔她的臉。有一次Tarf將她舔醒,就勾起她對Tarf的牽掛,「當時我在想,如果我就這樣死了,那誰可以照顧牠三餐呢?我的屍體最多只夠牠吃兩個月。」想到Tarf未來的生活,Leigh才願意撐起身軀到醫院就醫。
雖然Leigh從小養過不少寵物,但堅決為了照顧愛貓而努力活下去,是源於Tarf與她在英國種下的牽絆,她當時獨自到英國留學,就在英國養了Tarf,她和Tarf一起生活、一起去歐洲旅行,只要Leigh在家,Tarf就會經常跳到她的肩膊上,或者不時跟着她走,「近乎行步路都很容易踢到牠」。在胰臟炎好轉後,她對Tarf就更加珍重,「我很愛錫牠,那次牠舔醒我之後,我把牠當成相依為命的夥伴」。
不過,當Leigh的身體狀況稍為好轉,與Tarf回港後,Tarf就被診斷患有肝門脈系統分流的遺傳病,因為肝門脈系統的血流不能以正常的生理構造進入肝臟,多出的血管繞過肝臟而令肝臟無法正常運作,體內毒素無法被肝臟分解,導致Tarf的耳窩及眼白發黃,當Leigh帶牠就醫時已經太遲。「牠體內已經有很多條血管繞過了肝臟,好像spiderweb(蜘蛛網),醫生說不能動手術切除。」
毒素在Tarf的腦部積聚,令Tarf的意識也開始模糊,還出現不能吞咽、失禁等病徵。「我見到牠在家中不斷跌跌撞撞,已經沒有quality of life(生活質素)。」Tarf在家中步履蹣跚的狀況,令她想起一次住醫院時,旁邊一位婆婆的身影,「我住院那麼久,從來沒有見過任何家人探望她,但她的身驅已經瘦到皮包骨,和大英博物館那個木乃伊的身軀根本沒有分別」。
Tarf住院其間須要接受多種治療,每一次Leigh都必定會到醫院陪伴牠。Leigh指,Tarf雖然是第七代熱帶草原貓,但爪和牙都比較銳利,住院時身體的不適令牠不斷發狂,「當時所有醫生、護士都不敢走近牠,但只要我在旁,牠就不會反抗,打針、抽血,牠都不會兇你」。不過,也是因為看到Tarf對她信任如斯,令她更加確定須要為Tarf安排安樂死。Leigh指當身邊的親人已經沒法擁有生活質素時,倒不如替他們選擇,以安樂死的方式離世。對於Leigh而言,Tarf就如親人。
最後,Leigh還是主動決定為Tarf安排安樂死。「我最後對牠說,你跟我回家吧,不要跟着那部車走,那邊會很冷的。」那部車,運走了Tarf的肉體,而Leigh在呼喚的,卻是Tarf永續的靈魂。Leigh親眼看着Tarf離開這個世界,當時Tarf只有3歲。

製造琉璃珠撫平傷痛 鑽研出人生目標

在英國留學時唯一的夥伴Tarf離世,對Leigh的打擊比疾病帶來的痛苦更大,「整個人像運作不到,整天只顧着哭」,為了走出傷痛,她開始重拾以往製作琉璃珠的興趣,她曾嘗試尋找專門製造寵物骨灰珠的廠商,但廠商的安排令她覺得不可信,「我常常擔心他們未必真的會用我的貓的毛髮來造玻璃珠。」到2017年,她在香港及日本學習基本製作課程,但當時,她造出來的玻璃球都是呈黑白灰等單調的顏色。
後來,因為市面上的課程大多只教授基礎技巧,所以Leigh就購置一部燒玻璃專用的火槍,開始自行鑽研琉璃珠,「慢慢我發現每次造琉璃珠的時候,腦部都好像關了機一樣停止思考,傷痛也好像減輕了」。

一直未圓⻣灰琉璃球夢 只因「未找到最滿意的境界」

Leigh在2017年開始醉心鑽研琉璃,但卻一直未將Tarf的毛髮放在自製的琉璃球內,「因為越做越覺得現在的質素還未滿意。」至於「最理想的模樣」究竟是怎樣?她就以曾在大學學習三年的鋼琴爵士樂來回應,「Jazz (爵士樂)是沒有樂譜的,完全靠你自己的感覺和鋼琴連繫起來。而琉璃珠也一樣,刻意營造的那種美,並不是我想要的境界。」
現在Leigh每次打開火槍,都會按心情播放不同音樂,再隨着音樂扭動玻璃管。她造的玻璃珠,以顏色玻璃作底部,像是一個小星球的藍色土地,再以金屬等物質,燒出一道道若隱若現、藍藍白白像風一般的扭紋;或不時會注入空氣,令玻璃珠內浮現大小不一的氣泡,像是為小星球注入一點點呼吸的氣息。一個個獨特的玻璃珠,也許是Leigh正要鑽研,最美、最別致的小星球,是給Tarf的靈魂一個最理想的容身之所。
Leigh的琉璃珠,再不是起初單純暗沉的形態,而是開始以寶藍色為主,偶爾或會配以黃色、綠色作襯托。現在她會不時留意日本琉璃藝術家的作品,她追求那玻璃珠的美,較傾向藝術層面,而非單純的工匠美,「例如畫畫,技師會鉅細無遺地描繪眼前風景,但藝術家會將他個人的感覺以及思想,透過繪畫出來的風景去表達。這種美,就不再須要以細節呈現」。

玻璃珠是一種執着與放下的藝術

Leigh指,為Tarf造一個完美的骨灰琉璃球是她目前的生存意義,她相信古埃及人對靈魂的看法,「活在現世只是其中一個場景,只要世上依然有人記掛着牠,牠就還有一個靈魂未死去」。
Leigh近年因為被診斷患有初期舌癌,胃部的血脂及血糖已達威脅生命的程度,所以已切除至少五分之一的舌頭及完成縮胃手術。鑑於身體狀況不穩定,醫生建議Leigh不要離港以便觀察狀況,「醫生叫我這幾年都不要走,叫我留在香港,那我就留吧,也沒甚麼的」。
一旦患上胰臟炎,患者的復發機會很高,Leigh上年就曾三次胰臟炎復發,「痛楚簡直可以媲美生孩子的十級痛」。急性胰臟炎死亡率可達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嚴重急性胰臟炎並引發併發症,死亡率更高達百分之四,而醫生也指以Leigh胰臟炎復發的次數及因而引發胰臟癌的風險計算,她未必能度過40歲生日。
但Leigh對於自己的生死早已處之泰然,並已在瑞士簽署安樂死,她指如果日後她患上胰臟癌,或者到了生無可戀的階段,就會選擇以安樂死離開世界,「我覺得自己來到世上只是要做些任務,任務完成後,我就可以離開」。
Leigh相信她最終一定會完成⻣灰琉璃球這個任務,「我不可以太過記掛着牠,否則我想可能會阻礙牠的來生吧。」琉璃球諸於Leigh,是一種執着,也是一種必要的放下。

人與寵物的牽絆 或許超越今生今世

Leigh現在家中養有一隻豹貓Mizar和一隻暹羅貓Saiph(又稱「細B」),只因她相信有輪迴,「感覺很奇怪,但我覺得牠(Tarf) 會投胎後回來找我。」她指Saiph的神情和性格與離世的Tarf很相似,「牠們倆給人的感覺都是很聰明,很愛玩Fetch,有時你不想跟牠們玩時,都硬要你陪牠們玩。」Saiph很黏人,當Leigh在家中走動的時候,牠都會跟着她走;當她在沙發盤腳坐下時,Saiph就會輕輕跳到沙發上,依着Leigh捲縮身子躺下。
對於自己的生命,Leigh表示她還有前世的記憶,所以她相信世上有輪迴,「我應該是第一代轉世,但我亦希望我是最後一代的轉世。」她的社交平台,只有她貓咪的名字,頭像是她朋友幫她設計的貓咪標誌,所發佈的內容只有琉璃珠,卻完全沒有她自己的名字、也沒有任何她的個人蹤迹,「死後在世上留下自己任何的蹤迹,就只會令因果繼續,我想斷絕這個關係。這一世,也會是我的最後一世」。
採訪:盧巧霖
拍攝:陳濤
剪接:尹彥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