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鬱症|相依16年寵物離世誘發抑鬱焦慮症 李誠醫生提醒正常哀傷反應不會有幻聽妄想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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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Cat確診抑鬱焦慮症。
Lulu是一隻魔天使。(受訪者提供)
Cat和Lulu感情深厚。(受訪者提供)
Cat帶Lulu去郊遊。
Lulu的骨灰。
Cat的親筆畫,擺放在門口玄關。
客人為離世貓貓訂做的飾品。(受訪者提供)
Cat手作的擴香石。(IG:lululand.hk)
Cat手作的擴香石。(IG:lululand.hk)
精神科專科醫生李誠

毛孩離世誘發抑鬱焦慮症 靠製作寵物飾品治癒身心靈

在Cat的印象中,媽媽是灰色的。「幾個家族成員有情緒病史,媽媽也有不少抑鬱症狀,但從不肯依從醫生囑咐定時覆診,不是家嘈屋閉,就是離家出走。」媽媽酗酒,長期倚賴安眠藥,小學時Cat和哥哥惟有由嫲嫲照顧。這樣的家庭背景,對Cat的成長影響深遠。

寵物治癒不愉快成長經歷

媽媽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小五時搬回同住,「我努力溫書,媽媽會說那沒有意義,勸我放棄。」她一邊小心避免踩到媽媽「地雷」,一邊學着照顧自己。幸運的是12歲那年,親戚送她一隻魔天使,長相可愛、個性單純,治癒了Cat成長經歷中的不愉快。「牠的樣子充滿傻氣,初次見面就毫無戒心,懶洋洋的躺在我大腿上,讓人想起:你咪當我Lulu喎!」溫暖而天真的牠便成了名副其實的Lulu,16年來陪伴在側。
Lulu很精靈,曉得媽媽怕狗,在家會繞路而行。Lulu膽子小,每逢行雷閃電,要縮進Cat的懷抱討安撫才會放鬆。Lulu很知足,有草原、能跑圈、吃雞柳和腸仔,就會發了瘋興奮。「我不開心,牠會搖着尾巴來舔我,然後又靜靜地坐在我身邊,牠感受到我的感受。」
公開試失手、讀副學士、失戀、大學肄業⋯⋯她開始出現情緒病症狀,但沒有求醫。關關難過關關過,只因有Lulu作精神支柱,「無論外人待我多差,起碼回到家還有牠。」她們過着相依為命的日子,「哥哥想帶Lulu去郊遊,我就好擔心牠會中暑,經常被嘲笑是怪獸家長。」Cat也樂此不疲,「初入職場壓力更大,但一想到賺錢可以買更多零食給牠,讓牠有更舒服的家,我就有動力克服。」

寵物離世誘發情緒病

不過,Lulu約三年前突然患上腎病,Cat的情緒便一發不可收拾。出出入入獸醫診所長達一年,Cat焦慮不已。「最怕聽到獸醫說要有心理準備,剩下多久生命之類⋯⋯每次都帶着準備行刑的心情。」隨着Lulu的健康狀態大起大落,她像是陷入了無限輪迴。「牠吃得下,我就開心;牠腹瀉,我就擔心;牠抽筋,我就很緊張,深怕一不留神牠就走了,我會非常自責。」Lulu最後連走路、進食、排泄都無法自主,和醫生商量後決定打針送牠走,感受到溫熱的身軀逐漸變得僵硬冰冷,Cat難以釋懷。
Lulu去世後,Cat更出現了抑鬱症狀。有人認為寵物是身外物,勸她沒必要太傷心,使她養成壓抑情緒的習慣。「我當牠是女兒,關係比任何人更親密,怎能不難過?後來醫生說我像是喪偶,生活完全失去重心。」長達半年,她常常會哭到喘不過氣,外出見到來來往往的車,特地放慢腳步走,「牠走了我為何生存?超級想被車撞死算了。」不哭時,她便擔心Lulu在天堂會迷路。情況漸趨惡化,她不是失眠就是嗜睡,不是沒胃口就是暴食,也無力應付職場上的不如意,甚至影響工作升遷。她意識到無法面對哀傷,在於以往根本不懂處理情緒,主動求醫,確診抑鬱焦慮症,接受藥物及心理治療。

轉念思考走出死胡同

「慶幸醫生教我轉念,他說角色對調,如果Lulu留在塵世,我在天堂是否想見到牠每天傷心至極?」面對職場矛盾,醫生教她做選擇,「凡事想最重要兩個條件,有鍾意的工作性質、相處融洽的同事,就要容忍超時工作。」同一方程式,還能套入生活其他層面,「和男友吵架,我就提醒自己他的兩個優點,包容其他缺點也就不算甚麼。」她說,情緒一旦高漲,就先離開現場,「從客廳走到房間,過一陣子也就忘了為何發脾氣,避免越吵越僵而失控。」
轉念漸漸化為行動,「我將Lulu的骨灰、畫像放在門口玄關,男友和我每次回家都和牠 say hi,我想像牠只是肉體離開,靈魂依然存在,我還能對牠傾訴。」後來,她創辦手作寵物飾品網店,為思念找出口。「Lulu真的很偉大,也許我曾忽略了牠,牠卻不論何時何地見到我,都像三年不見一樣撲上來,寵物愛人的無私很值得分享。」有客人為男友去世多年的貓訂做飾品,照片十分模糊,但能幫離世寵物留下紀念,減輕主人自責,成了她努力生活的動力。
最高峯時Cat須服食四種藥物,副作用包括肥胖、記性變差,她卻慶幸Lulu用最後一程,教她有信心面對生命種種情緒。「失去再難受也好,但比起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曾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起碼我擁有真實的回憶。將來身邊有人離世,我也不會當作完全失去。」生離死別是人最大的考驗,「這一關我都度過了,還有甚麼事情難得倒我?」

醫生:康復病人有能力度過哀傷

精神科專科醫生李誠表示,針對輕至中度情緒病人,飼養寵物能發揮正面作用。第一,主人有能力扮演寵物照顧者,有助提升自信心。其二,一般人際關係難以培養的互信,在寵物和人類之間卻十分自然。他笑言美國人類學家Francis Hsu講過:Parents are like dog, you kick them in the teeth and they will come back for more;如此可愛的生命對你不離不棄,不難想像動物紓緩情緒病症狀的效果。第三,狗狗需要主人每日陪同散步。此舉符合情緒病治療的其中一個元素——行為活化(behavorial activation),利用行動刺激大腦,增加正向情緒,在戶外吸收自然光線是最佳活動之一。另外,寵物可增加情緒病人的社交支援,「在狗公園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交朋友『講狗經』。」
養寵物固然好,Cat的故事卻反映尋求正式治療的重要性。李醫生指,情緒病人之前若沒有接受適當治療,寵物離世,主人的內疚感或比一般人更強烈。「情緒病人一般自尊心較低,認為自己是負累、對家人朋友沒有貢獻。若寵物因疾病去世,覺得自己照顧不力,加深自己沒有用的想法。」寵物作為長時間的伴侶,更可視為「狗醫生」,頓失支援系統會影響病情。另外,治療寵物的手術、藥劑等昂貴費用可造成財政壓力,使病情惡化。
李醫生說,哀傷是人生必經階段。寵物比人的壽命短,經歷寵物離世,更早學懂面對生老病死,不一定是壞事。不過,留意正常哀傷反應不會有幻聽、妄想;也不會完全喪失生活功能,更不應產生自殺念頭及計劃。他強調,哀傷不是抑鬱、低落,而是思念、渴望再見一個人或寵物。短期的哀傷反應(如失眠、哭泣)隨着時間會減少,思念卻是一生一世。「有病人寵物年老時,已再準備養下一隻代替,亦有病人選擇不再養,避免誘發復發。如果病情穩定,病人甚至在康復過程中比一般人更曉得體會情緒,會有能力度過哀傷階段。」他鼓勵參加寵物哀傷小組,透過同路人分享經歷互相支援,如有疑問應尋求精神健康專業人士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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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馮穎思
攝影:潘志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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