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症|00後英國留學暴肥19公斤 唔敢出街從垃圾桶摷食物:覺得人哋笑緊我啲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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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上暴食症的Yumi覺得自己過胖,害怕被人發現,因此她暴食後會躲在黑暗房間幾天幾夜。
Yumi中學時參加不同運動校隊,表現出色,換來一副人人稱羨的身材。
十五歲的Yumi,曾以擁有腹肌為傲。
她想在同學印象中保持最瘦一面,也認為自己「污染」每張合照,曾完全斷絕社交,最遺憾錯過中學畢業晚會和旅行。
患病時,Yumi的體重曾達六十公斤。
患病期間,皮膚會枯乾發紅。
Yumi認為寫日記有助平靜,有時她將不安寫下,然後抓成一團丟掉,釋放情緒。
Yumi用IG記錄每餐內容,學習真正享受食物。
暴食症的症狀包括短時間內獨自吃下大量食物,事後以扣喉、過份運動來抵銷卡路里,患者多數非常怕肥。
暴食症的治療方法主要分為認知行為治療及藥物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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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性暴食症是飲食失調相關的精神疾病,症狀包括怕肥、暴食、抑鬱、月經失調等。每100名婦女中,約有4位患病,通常在青春期開始。
林逸桐(Yumi)回想起兩年前的自己是黑暗的。17歲時她患上暴食症,發病時躲在不見天日的房間,遍地零食包裝紙,滿身食物碎屑。電腦播放着雜聲,讓她暫時分心,忘記自己正在進食。影片停止了,暴食成癮的她望向被衣服覆蓋的全身鏡,看不見痛恨的死肥妹,又繼續沉淪在無盡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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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mi是獨生女,今年19歲,備受父母關注。中學時期,課餘時間只有補習班和課外活動,「平日夜晚是輪着補習、做功課、溫習。星期六要學畫畫、拉小提琴、劍擊、圍棋……」她沒有照顧情緒的習慣,在朝七晚八的生活裏,只像機器人般遵循父母的規條。身兼田徑、游泳、欖球校隊成員,她的運動表現出色,換來一副人人稱羨的身材。青春期女孩口中,平胸、扁臀、象腿等都是話題,「別人會問我怎麼減肥、穿搭、打扮……我只是履行義務般做運動,卻因有馬甲線得到別人稱讚,便以為身形代表一個人的價值。」同一套學生制服,不同尺碼,本該各有美態,「但有同學因借朋友校服,穿不下而不開心。」細碼衣服,成了她字典裏「漂亮」的唯一定義。
中六,Yumi遠赴英國,為升讀當地大學建築系準備。「在香港,我喜歡做gym放鬆心情,但父母也會打電話去健身室問出席率,似乎那裏也變成另一家補習社。在英國,我重新感受到自由。」鳥兒掙脫籠子,放開來玩。「去喝酒、吃消夜、遲睡覺,作息變得紊亂,導致我胖了兩三公斤。」和家人朋友視像通話時,嘮叨她變胖了。因在腦袋揮之不去的一句「你肥咗」,Yumi開始節食。此前,身高156cm的她,體重41公斤。

患病閉門度日 「怕出街影衰世界」

Yumi戒絕肥膩食物,為方便嚴格計算卡路里,只吃「健康食品」,例如穀類早餐、蛋白棒。然而,低脂包裝隱藏高糖陷阱,她很快對糖份上癮。「初時安慰自己,健康食品不怕多吃,但每次一口接一口,吃掉十幾條蛋白棒才驚覺卡路里超標。」每次節食失敗都是一記重擊,使她相當厭惡自己,並徹底放縱,「靠短時間內食大量『違禁品』釋放壓力,朱古力、薯片、麵包……」
如此,Yumi過着每一次節食,就暴食幾日的生活;但體重越是上升,就越想節食,陷入死循環。她曾在一兩個小時內,吃掉一個大薄餅、一個雞肉卷、一個大芝士蛋糕、40粒湯圓、20多條繽紛樂、兩個朱古力牛角包和數包薯片。由於極度內疚羞愧,她每次都摸黑進食,不願看見越吃越空虛的自己。食物無法填補情緒需要,連同建立於身形上的自信,逐漸崩潰。
「試過一想暴食,先將食物丟進垃圾桶。十分鐘後,我竟坐在垃圾桶咬着倒出來的食物。」這種痛苦的進食過程,「別人只會認為我管不住嘴。」幾個月內體重達到60公斤,她抑鬱且孤獨,不敢對人訴說,甚至不敢踏出房門半步。「扮成愛曠課的cool kid, 其實我怕皮膚外露於空氣,怕別人目光停留在自己上,怕出街影衰世界。」
日常用品匱乏,她偷用同屋住客的廁紙、洗頭水和食物。房間四處散落不合穿的衣服,「那年只穿有墊的寬鬆衣物,也沒穿過胸圍。我甚至不想洗澡,好想割掉鬆垮垮的肥肉。」她拒絕前男友任何接觸,「拖手、搭肩也不行,輕輕觸摸都像在嘲笑我每一吋肥膏。」事實上,對方並無嫌棄,只覺十分心痛卻愛莫能助,情緒同樣大受打擊而分手。
Yumi連去看英國社區醫生,也是出了門又折返多次,最後終於確診嚴重暴食症,獲處方抗抑鬱藥,「但轉介見心理學家要等八個月,我深怕等不到, 別人很快會發現自己的病態。」她心急想自救,試遍坊間減肥法,「例如七天斷食,攤在床上,只喝水和吃鹽;在房間裏不停跳動、抖動手腳消耗卡路里;或者蹲在馬桶邊一邊扣喉一邊哭,直至雙頰疼痛腫脹。」驗血報告揭示Yumi的血壓、血糖過高,長期胃痛、停經亦接踵而來,「吃甚麼都胃抽筋,胃酸侵蝕喉嚨,聲帶發炎,皮膚枯乾,臉上暗瘡多到戴眼鏡都會刮破流血。」這時她心力交瘁,不論能否恢復纖瘦身形,只想能擺脫暴食症。

直視內心 開IG幫同路人

「和身邊人說很重要,象徵你要康復的決心。」Yumi回校對教授和盤托出自己的病態,「她建議我休學,說沒有東西比心理健康更重要。」走出教室,她致電回家,「首次懇求媽媽不要用家長的權威態度,聽我說怕肥的羞愧和內疚。」她憶述,中學時媽媽會檢查社交媒體、手機對話內容,因此她鮮有主動向人傾訴。主動分享感受,反給了她直視內心的機會。「我是怎樣的人?身形就是一切嗎?」受武肺影響,Yumi回到香港,重新學習向雙親坦白抒發情緒。
Yumi閱覽許多暴食症書籍和同路人網頁,發現停止減肥是唯一出路。「越把食物看得重要,腦袋就越渴望,睡前、醒來想的都是吃。」雖然間中仍有暴食的情況,但她亦不再否定這事實,更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將日記貼在牆上,每天讀一次,提醒自己暴食後肚脹胃痛有多難受。」
Yumi不再追蹤社交媒體上纖瘦又豐滿的KOL,「只看身體自主(body positivity)的專頁,學習自愛。」她穿上舊時衣服,「我會拍片,嘗試一邊將肉揑擠出來一邊笑。」相片中的身形肥瘦隨着拍攝角度改變,她意識到接納自己每一面才能活得自信。「扣不到鈕,其實買大一號就行。我着衫,不是衫着我。」飲食上她選擇all-in,即是跟隨飢餓感、個人喜好選擇食物,「用盤子、餐具有助保持清醒,但盤子裝了多少食物不是重點,肚子餓就吃,飽了就自然會停。」
Yumi還開Instagram賬戶分享康復歷程,羞愧時寫「肥人不值得被愛」,開心時寫「自戀是一種福份」,真實的掙扎吸引數千人追蹤、分享各自的外貌焦慮。「接受自己後發現肥不是障礙。」她的生活因此慢慢重回正軌。Yumi將專注力放回學業,成功用一個半月追回整個大學一年級功課,「終於不再看低自己。」
事隔一年半,她的病情已變得穩定,出手汗、心跳快等暴食徵兆慢慢減少,體重回落到四十六公斤。「體重又不是刻在額頭上,不說別人也不會懂,反而有網友因暴食症自殺過世,使我矢志幫更多同路人正視情緒病。我終於知道,我的價值不是一堆數字。」
Yumi.yummy ED diary Instagram: _seifeimui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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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馮穎思
攝影:蕭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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