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下中醫】患癌翁無力負擔藥費感絕望 義診醫館捐款大減或停辦:香港地做人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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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國棟當中醫三十多年,專治癌症,七、八年前開始免費為癌症病人診症。
「惠民中醫善堂」位於深水埗,一星期開診五天,由不同專科醫師輪流當值。
朱國棟為癌症患者醫身更醫心。
開診時間未到,不少病人已於附近巷子等待。
義工即場依處方調配藥粉,供病人服用。
何先生(70歲)前列腺癌患者。 何先生一年多前獲香港癌症協會轉介來求診,紓緩各種後遺症。他直言香港義診癌症的醫師不多,「閒閒地出去看中醫索價二三百元,一星期看一次,要我們如何負擔?」
玉嬋(87歲)腦癌患者。 「朱醫師人很好,又教我們做運動、曬太陽、按穴位,最重要是不用錢。」畢竟年事已高,又無法負擔昂貴藥費,玉嬋遂向朱國棟求診,她樂觀地說:「我現在看朱醫師,希望可以調理身體,身體好就戰勝癌症。」
梁先生(71歲)前列腺癌患者。 梁先生他本來在內地鈕釦廠負責加工,因武肺無法到內地上班。他絕望地說:「在香港,有誰願意聘用我?」雖獲聖雅各福群會資助一半標靶藥費,仍難以負擔,萌生自殺念頭。他說:「希望社署能付一半標靶藥費,聖雅各再付一半。」
疫症之下,新聞不時傳來有人輕生的消息。問失業數月的梁先生,他曾否想過縱身一躍、一了百了?他雙目一凝,淚水湧出,哽咽道:「有。這是真的,因為如果……對不起。」他續說:「我聽說幾個老人家都跳下去了,對不對?香港沒有安樂死,我可以怎辦?」惠民中醫善堂門前,這個71歲的前列腺癌患者哭訴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三萬三元一個月,吃藥的費用令人挺淒涼。」

縱然癌症多年來蟬聯香港頭號殺手,但因標靶藥物不列於資助名冊之內,治療費用昂貴,令基層病患苦不堪言。中醫朱國棟(六十四歲)為癌症病人義診多年,見盡人間慘事。武漢肺炎席捲多月,無數人被打沉,不少社會服務機構亦停止服務,但他開辦的惠民中醫善堂始終敞開大門,贈醫施藥。他說:「起碼在最壞的時候,社會運動最熾熱或疫情最高峯時,我們仍謹守崗位,給予他們信心:只要你願意來,我們就能幫助你。」

受疫情影響,惠民中醫善堂晚上的橋底義診服務早已停辦數月,只剩門診仍然開放。七月八日,趁着疫情稍緩,榕樹蔭下,朱國棟與一眾義工聚集大角嘴橋底。他忙着豎立燈架、搬枱搬凳,放滿藥粉的抽屜層層叠起,比人更高。白天忙着診症,晚上趕來義診,畢竟已過花甲之年,戴着口罩的雙眼疲態盡現。「辛苦……其實一點也不辛苦。體力活不過是小事,這是開心的。」

贈醫施藥 治療病態香港
晚上八時半,炎夏之中,是夜微風陣陣,來應診的病人卻少了很多。「我們今晚大概看到十時半左右,最旺的時候做到十一時多還未看完。」六個義診醫師排列成陣,各自負責內科針灸、傷科痛症等不同科目,靜候病人到來。「這兒甚麼人也有,但大多都是長者。有些是露宿者、有些是領綜援的。」不少到診病人均是舊症,大多受筋骨勞損或情緒問題折磨。偶有清潔工友或餐廳侍應路過,或駐足細看,或前來查詢。朱國棟問:「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他說:「有些病友正是這樣『撞』出來的,這亦是為何我們要在多人的地方義診。很奇怪,有些患者苦無出路,就會四處走。」

從二零一七年第一次大角嘴開辦橋底義診,後於深水埗開設惠民中醫善堂,直到今天已過了三年。「因為橋底義診不是天天都有,一個月只有一兩次。因此我們成立了惠民中醫善堂,如果病友有需要就可以轉介來善堂,由不同科目的醫師跟進情況。」善堂一星期開辦五日,由不同專科的醫師輪流當值,診所還未開門,已有大批病患排隊等候。

隨着朱國棟來到善堂,那天正是他當值的日子。縱然他早已不收癌患新症,且一早為病患編排輪候號碼,但他們依然習慣早早前來等候。他苦惱地說:「特別是上了年紀的長者病友,特別會早到。十時開診,有些試過六時未到,五點九已經到了。」早於七、八年前,朱國棟已在自己診所為基層癌患贈醫施藥,他說:「很多人退休後拿着幾十萬看病,不到半年,已經囊空如洗。有些病友會哭訴:是不是有病無法醫,冇錢只能等死?對我內心造成很大衝擊。」

香港早已病入膏肓,亂世之下,醫身難,醫心更難。他笑了笑道:「所以你見我看病時,盡量與病人溝通多些,讓他們開懷一些,減輕他們的鬱悶。」

「玉嬋你好!今天你的衣服很漂亮,一看就知你盛裝打扮過。」「喜歡在家唱歌嗎……不如就唱首《榮光》吧!」旋即又對記者笑說:「很多病者都不知我在說甚麼。」

義診多年,心酸事太多,他總要以樂觀積極的心態應付各種人間慘事,安慰病人。「有些病人,或許是感覺前路太過困苦了,很多問題疏解不了,病情越來越嚴重,久醫無效,加上有情緒問題,有些更有自殺傾向。」他以梁先生為例,梁先生半年前透過朋友介紹前來求診,因癌症擴散,手術無效,每月標靶藥費盛惠三萬三。雖有聖雅各福群會資助一半藥費,但他在疫情之下失去工作,生活拮据,更患上抑鬱,獲轉介往精神科。朱國棟說:「上一次來看,他哭了十五分鐘。他從前是老闆,結束生意後以為能安享晚年,誰知患上癌症。」

他總希望能抒解病人的鬱悶,為他們帶來希望。梁先生直言朱國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路解開我的鬱結,教我如何面對。我很感激朱醫師,能有一個這樣的地方醫治癌症病人,是他的善心,我的福氣。」然而因為社會運動和疫情影響,朱國棟診症和開班教學的收入大減,加上捐助減少,令善堂營運經費大減,預計九月後便無法再續租。他無奈地說:「最壞的情況,我們仍會繼續做,不過就會少了善堂這地方。我們現在每星期有五天義診,亦有夜診。如果沒有善堂,最多只能做到兩日。」

除希望善堂能渡過今次難關,他最大的心願是能招募更多義診醫師,擴大義診規模。為癌症病人義診,他比常人見過更多生離死別,「很多時病人離世並非因為癌病,而是因為血壓高、其他心臟或糖尿問題。」他又說:「有些來應診的病人,可能只剩兩三個月壽命,但有些治了年半還在,也是有的。」

惦記失蹤病人 「不敢致電慰問」
「有些病人已經做了半個朋友了,有時送我一個月餅、弄糭子給我吃。有個病人跟開我,但今年沒有帶糭子給我,我又不敢致電問候他,哈哈。」他總在微笑,卻在心裏暗暗惦記那些失去蹤影的病人。「會記掛的,有些每個星期都來,為何今天不來?問他相熟的朋友,原來他離世了。」他又說:「有些說會來覆診但又不來的,有時我都會問義工,他有沒有來登記?說有,有那就好了。」

他欣慰地笑了笑說:「香港地做人都可憐的,不只是做窮人,我也只是盡力去做。」

記者:譚舒雅
攝影:潘志恆、張志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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