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抗疫】律師03年誤診沙士受盡歧視 為病人發聲助康復者重回正軌「忽視傳染病,後果影響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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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釉是一名律師,03年被誤診沙士,改變了他的一生。
近日武漢疫症肆虐,令他回想當年慘痛經歷。
他08年開始擔任沙士互助會會長,他說:「服務這個會……其實只有付出。」
17年前,林志釉在伊利沙伯醫院接受過三周沙士療程。
當年親友無法探病,惟有在醫院樓下為患病親友打氣。
第一位醫護人員因沙士去世時,在隔離病房的林志釉看着醫管局下半旗至哀。
約林志釉律師訪問,是在農曆新年以前,那時尚未宣告武漢肺炎出現人傳人個案,香港尚未出現疑似病例,口罩尚未成為一罩難求的奢侈品。曾被誤診沙士接受治療,現為沙士互助會會長、病人政策連線主席的林志釉起初婉拒了訪問,他在電話裏頭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關於沙士的事,我以前訪問都已經說過了,沒甚麼新的事要補充。」

一場疫症,對社會和病患的影響可以有多大?沙士已過17年,對於當時因停課而雀躍萬分,或從疾病中死裏逃生、經歷生離死別的人來說,這份回憶或許面目模糊,或仍然不堪回首。

然而武漢疫情勾起不少人對當年沙士一役的回憶,林志釉認為當年種種已成過去了嗎?他嘆了口氣說:「你可以說它過去了,因為治療、康復過程已過了很久,但生活上總是有當年的記憶。」他又說:「某程度上我已經走出傷痛,但其實我仍然停留在此。因為覺得停留此處,可以幫到一些沙士康復者。」

17年過去 沙士陰影纏繞無法磨滅
所謂停留,指的是由2008年當選沙士互助會會長至今,他依然定期舉辦攝影、旅行、講座等活動,讓被社會排斥、無法重投社會的人走出陰影,互相照顧。2003年4月,他因發燒、高燒不退,被確診患上沙士。他後來覆診時被告之身上並沒有沙士抗體,代表他從未感染過沙士。

「但我不見得我和其他沙士康復者有甚麼分別。因為我都經歷過三星期類固醇和利巴韋林治療,在伊利沙伯醫院,亦面對各種康復後的後遺症。」出院後加入沙士互助會,時至今日,他始終背負着「沙士康復者」的標籤。

因為注射過高強度的類固醇,不少沙士康復者患有不同程度的後遺症。「因為康復過程、在醫院接受療程的時間很長,有些康復者因為病情嚴重,須要插喉、會昏迷,醒來後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比較嚴重的患者會骨枯,有些人要換骹,對日後活動有比較大影響。」

最嚴重的,終究是心理影響。「我知道我們會員中,有人整家都染病。他們整家人都比較隱蔽,不想外出。17年前的打擊,好難讓他們回頭,再過一些正常的生活。」

「我們不少會員一談到這個話題,就會想逃避,更遑論那些至今仍未走出來、沒出現過的。」

他說:「有些人的康復之路較為漫長。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拋下在後方走得慢的人,就算他們的康復之路比較漫長, 我亦會看顧他們,與他們一起走。」

殘酷的是,即使你願意走出來分享患病經歷,亦不代表就能獲得他人接納。「幾年前,我們 (沙士互助會)十周年時,有些會員曾走出來分享經驗。有些市民見到會員接受訪問,都會說:『原來你係沙士,唔好走埋嚟。』」他說:「所以今次有傳媒朋友要我們幫忙找康復者訪問,其實都很困難。」 

誤診沙士被歧視被解僱 加入病人組織「讓路走得有意義」
當年沙士襲港,香港幾近成為死城,對於經歷當年一役的港人來說,無不是難以忘懷的慘痛記憶。「很多人覺得全港有一千多宗確診個案,會否有些在身邊出現?固然很擔心。但作為患者,你會害怕身邊的人知道病情;你怕會被人認出、怕別人會排斥你。」

2003年,林志釉新婚燕爾,在伊利沙伯接受過三周沙士治療,世界突然崩塌。「其間每晚都要抽血、照X光,住隔離病房,身邊兩三位病人都是患者,每日見的醫護都戴上口罩面罩⋯⋯」

當年情景,歷歷在目。「很擔心,會不會在一秒,身體狀況就急轉直下?會不會發燒得很嚴重,病情會很反覆?」他又說:「當時注射藥物令身體很差,肌肉不太結實,說話聲音很小,氣不夠,反應也慢了,要幾個月時間才慢慢恢復。」

出院後,持續覆診,病假放完了,重投工作崗位,卻被解僱。「其他同事指公司說,同事入院的事不能與其他人說,不能跟任何人說,不能與客人說這件事。」他抿了抿嘴,低一低頭說:「就好像自己成為了公司的負累。」

一個窮小子要成為律師,殊不容易。捱過夜校苦讀日子,捱過右肩生腫瘤險些截肢的恐懼,一次誤診,卻失去引以為傲的工作,要依賴沙士互助會的一萬元補助過活。他曾責怪過醫護:「我覺得寧願過份擔憂,都比錯失治療的黃金時機好,因此我只會對他們懷有敬意,也不要忘記他們為我們付出。」

「這件事,事實上對我來說是慘痛的經歷,沒有人想。但事情發生了,路要如何走?你可以甚麼都不做,或做些事幫助其他人,這條路會走得比較有意義。」

因為經歷過沙士,後因緣際會下加入病人組織,林志釉逐漸關心醫療問題。2018年,他更當選醫委會業外委員,成為三個病人組織代表之一。面對今次武漢疫症,他嘆指當年沙士疫症團結港人,現在香港卻因一人四分五裂。他又語重心長地說:「作為一些傳染病的過來人,我們的經驗可以告訴大家,當你忽視傳染病,帶來的後果可以非常嚴重,亦可能改變一生。」

他又說:「我們03年學到的寶貴一課,是我們付出沉重代價得來的。到今日,我們每個市民都要有很好的準備,應該要懂得把防疫經驗教給下一代和身邊的人,我們才可以好好地打這場仗。」

記者:譚舒雅
攝影:張志孟、鄧鴻欣、受訪者提供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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