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抗疫】屯院沙士康復者:不幸其實可避免 難忘謝婉雯貼心診症後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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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沙士康復者來說,對沙士的回憶是一輩子的痛苦,不願再輕易提起。
「謝婉雯」這個名字對香港人來說是不能承受的痛。
身為佛教徒的Circle看化了沙士時所受的苦痛。
由一眾沙士康復者組成的「香港沙士互助會」至今仍不時舉辦不同的活動,在康復之路上互相支持。
2003年沙士,對所有香港人來說,就像發了一場「集體噩夢」:非典型肺炎、人傳人、疫埠、死亡、恐慌、絕望、謝婉雯、威院8A病房、We Shall Overcome……一切都是不敢回顧的片段。對於一眾從鬼門關走出來、曾和死神面貼面的沙士康復者來說,這一切的痛苦更是難以言喻。有沙士康復者曾形容,這個病要用一輩子去醫。17年過去,和沙士同屬冠狀病毒的武漢肺炎大爆發:同樣來自野味、經人傳人傳播、傳染力更高、未必有明顯病徵、可重複感染。疫症,再次來臨。

記者本來早在一月初、大陸傳出武漢肺炎將會爆發的消息時,就已聯絡了香港沙士互助會,希望能有沙士康復者願意接受訪問,但很快就被拒絕,原因是「沙士的回憶太痛苦,很少會員會願意再提起」。本來以為訪問做不成,但過年前,武肺疫症越爆越嚴重,港府遲遲未有適切應對措施,沙士康復者都急了起來,最後接受了訪問,初心只有一個:「希望大家沒有忘記沙士」。

政府隱瞞疫情「以為自己應付到」
何錦華(Circle)本來是一名救護員,二〇〇三年因為參加旅行團外遊而被同團一名曾在出發前到訪過醫院而得病的團友所感染。而江靜華(Cat)的染病原因簡單直接:她是淘大E座八號單位的住戶。當年淘大E座七、八號單位有大量沙士感染個案,事後發現大廈的渠管設計出現問題,加速病毒傳播。

Circle和Cat都差不多在三月中發病。由發燒到入住隔離病房,他們都說當時只覺得自己只不過是患了一場大感冒,病徵和一般感冒差不多。更重要的是,當時有傳大陸政府隱瞞疫情,香港政府加以配合,市民所得到的資訊不多,「聽聞過這種病,但不知原來是這麼嚴重」。Circle更笑言:「我以為自己應付到,因我是救護員嘛。」

Circle和Cat的病情相對較輕,沒有出現嚴重病徵。身在隔離病房,親友不可探訪,每兩小時就需要量體溫、量血壓,每八小時就要「吊藥」。Circle直言,病房生活十分「忙碌」,人來人往,各種儀器發出的聲音此起彼落,每日都難以入睡。

病房裏有一部電視,看着每天電視新聞中不斷上升的感染人數和死亡數字,還有同房病友開始惡化的情況,兩人才意識到這個病原來一點都「唔嘢小」。「我同房有八個病人,有一個病人被推了去ICU,回來的時候連雙腳都吊了藥。」Cat解釋,一般病人只在一邊前臂的血管吊藥。「另一個病人被推了出去後就沒有回來,她的病床之後被一位患病的護士頂替了。」

病房生活點滴「死神在窗外看着」
四月一日,巨星張國榮離世,加上疫情越變嚴重,全港籠罩着一片死寂。連日來飽受失眠之苦、多愁善感的Circle形容,當時死神就在醫院窗外看着自己。

冠狀病毒是一種較新型的病毒,因其形態在顯微鏡下似個皇冠,因而命名。當時醫學界對它一知半解,醫護人員都因缺乏明確指引,在沒有足夠的保護裝備下而受感染。「謝婉雯」這個名字,縱使十七年過去,香港人依然記得。

在因為抗沙士而殉職、成為「香港女兒」前,她是Circle在屯門醫院的主診醫生。「我不會忘記她跟我說話時的態度、聲調。她是多麼的關心病人。」還在Circle未完全確診沙士,但已出現明顯病徵時,謝醫生鼓勵Circle開始用藥,免得讓病情進一步惡化。當時Circle的肝功能不好,他擔心自己承受不了藥物的副作用,於是謝醫生開出其他藥物令他的肝部同時得到照顧。謝醫生亦會不時會巡房,關心病人的狀況。「當時我聽到病房裏有人叫:『謝婉雯,出去照肺!』謝婉雯?不是吧!」這一句話就像一盆冷水當頭淋在Circle身上,覺得上天好像判了自己死刑。「明明是醫自己的醫生,怎麼都病倒了?」最後,謝醫生於同年五月十三日不敵病魔,成為本港第三名因抗疫而殉職的醫護人員。

若政府做更多 謝醫生可免於難
「其實她真的可以不用遭逢這個不幸。其實可以!政府可以做得更多!」時至今日,Circle當時激動、憤怒的心情仍難以平息。Cat形容,當時隔離病房內的醫護人員只有最簡單的防護裝備,連全套保護衣都沒有,只要有絲毫不留神就可被病人感染,「為何政府不為他們提供最完善的防護裝備呢?」

最後Circle和Cat沒有被死神選中,順利出院。本以為大病不死,必有後福,但誰料到出院後他們要面對的,原來比病毒更可怕。Cricle本懷着興奮的心情出院回家,但他在頭三晚徹夜難眠,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例如把自己困在房中自我隔離,叫太太到客廳睡、凡是自己摸過的東西,都馬上用酒精大力抹乾淨,「我不希望自己成為另一個傳染病的源頭,把病傳給太太和女兒。」生性樂觀的Cat出院後亦患上了創傷後遺症。本來是中學教師的她,有着相關知識,她以為自己懂得處理,「我用很多不同的方法去醫治自己,不停對自己說,事情都過了,現在沒事了,但晚上睡覺時總會不期然地哭了起來,腦海會浮現當時病房的影像。」對沙士康復者來說,「沙士康復者」將會是他們餘生的身份,而「康復」這回事,「直至我們生命完結前仍然繼續」,Circle如是說。

幸好,Circle和Cat之後參加了由一眾沙士康復者組成的「香港沙士互助會」,認識了不少同病相憐的同路人,互相分享經驗,在不同活動中得到了慰藉,終於將心結打開,繼續走人生路。

名利重於別人生命「這叫甚麼生物?」
十七年過去,疫症重臨,藏在Circle和Cat心底一角的恐懼又再次被召醒,「我不希望再有人感受當年我們病發時的痛苦。」除了恐懼,還有憤怒,源於現時林鄭政府的不聞不問。Circle緊握着手中的佛珠說:「如果跟沙士相比,當時政府似乎做得更好,起碼會提醒你洗手。現在做了甚麼呢?好像只叫市民自求多福。」而面對林鄭在現時抗疫措施的解釋上,Cat指完全不能接受,「她(林鄭)擔心封關後境外的香港人會進不來,很好笑,又不是要你封到烏蠅都不能飛進來。」對於坊間的「口罩荒」,Cat認為政府沒可能不知道,同時亦不覺得是資源或其他方面的問題,只是政府取態的問題。現在應做事的人不做事,小市民惟有照顧好自己的個人衞生,做好防護措施。

現時篤信佛教、特意身穿袈裟接受訪問「賣廣告」的Circle手執佛珠,一臉慨嘆地說:「如果有人將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別人的性命重要,這是正常人的心態。但若果有人將自己的名譽、地位,看得比其他人的性命更重要,這個……我也不知這叫甚麼生物。」說畢,雙手合十在胸前,念了兩句經文。但願,政府無能,但市民,仍能自救。

鳴謝:香港沙士互助會

採訪、攝影:方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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