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鬱症】過來人剖白尋死經歷 朋友一句説話KO自殺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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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偶爾會感到情緒失控:「但現在會提醒自己,痛哭兩天好了,然後逼自己出街。遇見陌生人笑一笑,那起碼一天24小時之中,也有一段時間、一些事情是值得笑的。」
精神科專科醫生歐陽國樑稱,對於有自殺風險的人,家人可事先制定安全計劃,如怎樣分工觀察病人、緊急時聯絡誰幫忙,甚至如何安排入院流程。
自殺安全防治計劃範例 。
十幾年前,阿巧曾經想盡辦法自殺。「抑鬱令我像沉入水底,怎麼努力都浮不上水面。當時有人説,死後會永遠徘徊在同一境界。我想,那就在50米水深處徘徊罷了。否則未來還要承受100米、150米水深的痛苦?我不敢去想,夠了。」
她勇敢剖白心聲,希望讓人知道:所謂活不下去,只是想結束痛苦,不是生命;而輕生,是無法解決痛苦的。
今年初,有網民綜合自殺報道,至今錄得超過700宗企圖自殺個案。看見這些報道,也許有人會問:何解想不開?但是,要防止悲劇發生,只着眼於尋死原因、將動機簡化並無幫助,甚至可能令人忽略身邊朋友、親人如何逐漸走上絕路,錯過介入的機會。
阿巧原本生活美滿,白天埋首在熱愛的建築繪圖工作,晚上就與另一半共同經營一個家。
「我有份參與興建上水廣場,很記得畫了兩百多幅方案,同事笑説我是人肉影印機。」她憶述入行時人工不高,但每隔幾個月便獲得加薪:「97年要七折支薪,月入也有約三萬元,以一個只有中五學歷的人來説,這份工作令我非常自豪。」
上司的賞識令她十分鼓舞,即使經常要通宵達旦工作,亦毫無怨言,結果導致手部勞損。「整隻手非常痛,連拿杯子也沒力。」她坦言,由於太過專注工作,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後來連藥物或物理治療也發揮不到作用,她的雙手,再也無法畫成精細的圖則。失去工作後,她的情緒開始變得不穩定,「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做了全職主婦,她依然貫徹對自己的高要求,無形中造成了夫妻矛盾。「好像設下了思想陷阱給自己,認爲有錯都是我的責任。」例如老公幫忙掃地,她會質問:是不是我掃得不乾淨?長期自我壓抑,令她最終患上抑鬱症。
情緒不穩定,令她和丈夫的關係變差:「他在我生命裏,很快就變成句號。」健康、工作、伴侶一一捨她而去,多重打擊之下,她由最初只躲在家裏痛哭,「惡化到在街上就忍不住了。」她試過很多方法,希望幫自己走出情緒困境,像幫朋友照顧小孩、獨自去長途旅行,但越是努力要逃出去,越覺得無能爲力。痛苦避無可避,令她決心了結生命。
她計劃得很周詳,處置完身外物,便選擇到天台上吊,原因是希望盡快被人發現,順利捐出器官。由於她準備的繩子太幼,要用兩條繩子才夠牢固,但如此一來又會夾痛脖子,「原以為是從痛苦中解脫,誰知道那麼痛!」
自殺結果不似預期,她當下既無奈、又生氣。惟有改變策略,先外出吃飯,再盤算其他自殺方法。不料卻碰到中學同學,對方見她面容憔悴,大幅消瘦,就說:「你不過是睡不着覺,可能去看醫生,拿點安眠藥就好了。」之前很多朋友勸她看精神科醫生,她都不理,「我不願意標籤自己。」但當時她嚴重失眠,這句話正中下懷,她終於主動求助,接受治療。
「自殺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真的無不痛苦的方法,須要莫大勇氣。」精神科專科醫生歐陽國樑說。正因如此,大部份被救回的人都會表示懊悔,甚至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詫異。
他説 :「大部份人不會一開始便有很大決心,也會發出類似『救命』的訊息。」從阿巧的經歷,不難看出自殺的徵兆。她將心愛的物品送交他人、言談間提及求死念頭、建立自殺的計劃、不注意外表裝扮,甚至體重不尋常地下降,都是自殺者發出的求救「信號」。身邊人若能及時發現,引導自殺者接受專業治療才是最佳方法。
「到了這個地步,勸他別想不開,甚至多做一步,陪他們做運動、聽音樂幾乎都沒用。」他續說,「你要當事人聽你的話,先要讓他信任你,那你就必須先細心聆聽,一味說教反而弄巧成拙,令對方不再敞開心扉。」
對於企圖自殺個案,醫生能協助制訂自殺安全防治計劃,幫助病人、親友在思緒混亂時,按計劃上的方法渡過千鈞一髮的危機,讓專業人士有機會介入,提供有效的心理及藥物治療。「寧願多設想不同狀況的應對方法,也好過做少了,自殺就像飛機失事,一次都不能有。」
阿巧說,經歷痛苦的時候確實感覺很漫長,熬過了回頭再看,還不算太差。與抑鬱症搏鬥近20年,她最大的體會是:「如果你不把手伸出水面,沒有人知道你在水底,任你怎麼喊叫,若你沒那樣的力量往上游,又不讓別人拉你一把,只會越沉越深。」
歐陽醫生提醒:「最重要是踏出第一步,別去想之後的第二、第三步能否應付得來。只要你踏出了第一步,自然有人會幫你走接下來的路。」通往何處,都不必害怕。
24小時求助熱線︰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熱線︰23892222
撒瑪利亞會熱線(多種語言)︰28960000
生命熱線︰23820000
東華三院芷若園熱線︰18281
社會福利署熱線︰23432255
醫院管理局精神健康專線(24小時精神健康熱線諮詢服務):24667350
明愛向晴熱線:18288
賽馬會青少年情緒健康網上支援平台「Open噏」:www.openup.hk
記者:馮穎思
攝影:伍慶泉、徐振國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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